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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又用了好久的时间,才让自己再次相信:痛苦是必然的。

     

    三月里,天还冷的时候,我同友人窝在咖啡店聊人生。他说,生命里明明有那么多可以为之努力的人与物,那么多可以给自己带来快乐的活法,为何你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?

    我怎么会不清楚,哪怕只是单纯地模仿幸福,自己就可以看起来活得还不错。然而眼睛终究是悲哀的,于是看出去的世界被灰蓝的滤镜层层笼罩了,橘色的温暖透不进来,就变得好像根本不存在。

    他人难以理解的事情,对当事人来说也许真的稀疏平常。絮絮叨叨的“旁观者清”,说来说去无非是“事不关己”罢了。上帝视角总是简单过设身处地。

    而我与他人也没有区别,遇到读不懂的话语,无法理解的感情便只会一概划入超纲。就像友人看不见我眼中的世界,我亦看不见别人的…有时,这让我觉得孤单。

    我时常回神,反复注意到其实孤独才是生命的本质,然而就像手边刚刚被剥开的论文题,可能有时我确实意识到了很多事情,但并没有真的理解它们。迷茫源于无知,我只道自己无知,便觉得迷茫无药可救。

     

    我想,人会对真理视而不见,也许只因软弱与懒惰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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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观察图书馆前的银杏好久了,看它们的叶子由绿变黄,然后慢慢堆积在地面。比起日历上冰冷的数字,树木呈现出来的季节变幻,似乎就温柔多了。

    (只是,时间依然就那么淡淡地流逝掉了…啊…我又在讲同样的话了。)

    今天的天空低沉阴暗,云层裂开的地方,依然看得到湛蓝的颜色。这样的天空,有些冬天的模样了,也许过不了许久,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。

    我的生活并非真的一成不变,只是心里有个地方,时间仍然是停滞的。太久了,久到我想不起秒针从上一格跳过来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。用笔在日记本上画圈,一层套住一层,没有哪根线可以成功突破出去…这大概就是我的心境了。

    整个人活成了鬼打墙。

    人在迷宫里的时候,哪怕自觉渺茫,也应该是抱着能够出去的希望的。如若真的绝望,大概就会原地等死了。所以我摸着墙一圈圈重复的时候,也应该是有幻想的。门也许藏得很深,但是这样用指腹一遍遍地触碰过去,总会有找到的那一天吧?

     

    (要是真的找不到呢?)

    (那就枯萎在迷宫里罢。)

    (其实还有一个选项。)

    (我知道。)

    (真的知道?)

    (把墙壁破坏掉…)

    (……然而?)

     

    失去迷宫,意味着失去保护。我这样想着,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早就找到了那扇门也不一定。只是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,就退缩了。

    钢琴有八十八个键,外面的世界却是无限大的键盘…有限的键盘上可以演奏无限的音乐,数不尽的键却让人无从着手…1900站在舷梯上时心里想的事情,我总觉得自己也明白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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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昨天气温突然冷得异常,到了夜里,终于飘起了今冬的第一阵雪。年始年终,从寒冷走回寒冷,再过一个月我就几乎要荒废整整一年了。

    时间还是这样快得可怕。浑噩度日这件事与少年时并无不同,只是恐慌的程度更浓厚些,人生像是一把被握紧的沙。

    也许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,几年后,几十年后,我都会怀抱着亘古不变的烦恼和迷茫感叹似箭的光阴。所以我好久不讲话,无论句式如何换,旧酒还是旧酒。

     

    我忘记了过去的我,也就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更强大还是更脆弱。人为什么要计算年龄呢,那个每年都不停+1的数字,总在逼迫自己成长。然而,若真踏踏实实强大起来了,也就不必对着自己的无力死磕不放。

    我在对未来做出判断前,总要本能地去搜索过去的经验。不好的回忆会带给人恐惧,所以即使客体已经改变,我却还是踌躇不前。友人问我,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大概是“被伤害”这件事吧,因为伤口恢复起来实在缓慢。但我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害怕“被伤害”这件事带给我的伤害,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外力伤害的本身。被害妄想导致虚幻的伤,又何尝不是一种尖锐的精神冲击呢。

     

    我大抵是缺乏攻击性的,蹲守在洞口静静等待,如果没有主动靠近的猎物,也许就那样饿死了也不一定。然而我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阻碍了自己,宁可什么都失去,也难得挪动身体去把想要的抓回来。

    可是,会主动靠近你的人,也许有一天,他也会主动离开。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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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现居的城市相对多雪,入冬后便常是白茫茫的一片。下雪的时候总是很安静,但存在感却异常的嚣张。

    我每日蜷缩在相对温暖的地方,荒废着大量的时间去思考一尘不变的人生。但是时间并没有停下来,静止的世界一直都只是我卑微的愿望。人有一种错觉,随着昼夜推移,冥冥中总会积累到什么,会看清什么,会成长……但时间,就只是白白地流逝了。

    空想堆积出泡沫,膨胀着充满屋子。然而当你冷静下来,就能清晰地听到它们在不断破裂的声音了。

    不过,破灭了就破灭了吧。

    我总在不停地推翻自己,一句接着一句。罗列着然而但是不过即使如此,就像是坚守着一座等待且期望被攻下的城池。

    因为我什么都没法确定,担心着进行中的事情会产生意料之外的变化。所以也许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原则,总是留下余地,这样似乎就能接受所有,好的坏的,一切。

    害怕失败,这大概也能勉强算是一种消极的好胜心。

     

    长久的静止让人干枯,连梦境都不再鲜活有趣。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,迷茫就正式开始了。

    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迷茫,焦虑浓厚得像是大雾。不管往哪个方向走,布景都没有变化。

    我不明白,无论他人做什么,无论自己如何努力,我始终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。有人说这是因为没有信仰,可是啊,疑虑重重的我到底要如何去相信虚无缥缈的「神」?

     

    天冷到肢体都僵硬的时候,我开始沉迷于泡澡。然后发现将自己埋在浴缸里竟然能暂且收敛了胆战心惊,假装生命倒带了二十几年,试着唤起当初浸泡在羊水里时的记忆。这固然是白费力气的事情,但我就想啊,人之初时即便有恐惧,也必定清淡的多,毕竟没有比新生更强大的了。那样的弱小,却也那样的勇敢。

    听着泡沫在耳边破裂的声音,我深深地吸气,默默地希望从浴缸里出去后的自己能变得更勇敢一些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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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{壱} 

   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,但是因为偶尔发呆的时候也会在脑内勾画些什么,所以我不确定那真的是个梦。

    总之,我看到了一颗孤独悬挂着的星球。

     它大概是蓝色的,又或者是惨淡的白。就像我们经常会看到的地球和月球一样,是个毫无新意的长相。

    这大概也是我脑内的一种意象,代表着我某种根深蒂固的执念。类似曾经那座绿色的城池,城墙坍塌之后,一度化为海洋。待到更加安定一些,它就变成了那颗单独悬挂的星球,没有卫星,也不围绕着其他天体公转。

    自从真正开始拥有烦恼,我便越发觉得人类竟是如此的孤单的生物。 与他人之间产生的联系也许会带给你片刻的安宁,但终归还是止痛剂,无法触及根本。反而是有些多余生出的感情,还会将烦恼调制地更浓。

    他人能激发灵感,但思考该是一种更加安静的状态。

     

    {弐}

    听说诸葛亮墓前有两株汉桂,进入九月后我便时常不经意地就惦记起来。

    说多喜欢桂花呢,感觉也是普通。打小就熟悉的花香,其他还有栀子茉莉,都会让我莫名产生一种昂然的情绪。大概还是源于一种安心。对有过一个相对安稳的童年的人来说,儿时的记忆想必是最容易找到归属感的地方。

    识字后开始念书,从别人的故事里也能看到这些花,于是香味里又多了些传奇,花也就不单是花了。

    来说说栀子罢。

    日文里栀子的发音是「くちなし」,当年读梦枕貘的阴阳师时读到这么一个故事:

    说是有位法号寿水的僧人抄经时不小心用墨水弄脏了“受想行识亦复如是”这一句中的“如”字,使得“亦复如是”变成了“亦复女是”。从那之后每天半夜都会有名以袖掩面的怪异女子出现,在一旁安静地凝视着寿水,从不说话。

    寿水追问其来意,女子不答,放下袖子露出的脸孔上竟然没有嘴巴。女子连续出现六日,第七日夜里寿水难以入睡,索性读起《古今集》。不想读着读着睡着了,半夜惊醒,女子果然又出现了,依旧掩着半张脸,只是与前几日不同,她正用手指着一首和歌:

    耳成山之花 祈盼摘得栀子花 解我心中事

    染出黄底添红蓝 得我意中颜与色
     
    寿水托博雅求助于晴明,晴明听却事情经过后执一“如”字在手示与掩面女子,女子看后深深点头,随即便安然消失了。
    寿水在晴明的指引下修正过经书后,女子果真再也没有出现。
     
   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“栀子女”。
     
    「くちなし」便就是口無し,无口,安静不说话的样子。
     

    {参}

    整个暑假,我都读不进书。

    这让我异常的恐慌。